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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怎么死的这么。。。”他的手比比划划,意思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儿。
突然?王兴常摇头。自然?还摇头。平静?接着摇头。惨烈?使劲儿摇头。
脆?
点头了。太脆了。
季家投降的一个副官说:“我家太守看到飞来的石头和火球把民房击毁焚坏不少,还死了一些老乡,说当兵的的命都是拿来换响钱的,老百姓的命啥也换不着。然后他让我们投降,自己跳了。”
那他死之前喊得什么?
就是我死了你就不要杀我的士兵百姓了之类的话。具体不记得了。
你们家主将临死前说的话,你都敢不记得?
光顾着看他跳了,谁还记他说的啥呀。而且也没说啥特别的。
王兴常想想觉得也对,跟这一跳比,说的是什么倒没什么所谓。
他又问那个副官,你说应该怎么。。。如何安葬你家主人。
要我说就原地埋了吧,碎成那样了,一挪动就许丢一两块儿。
王兴常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办吧。
想了想又问:“这是老几?”
老大。
另外三个呢?
二爷和三爷各守一城,四爷他。。。就不知道了。
王兴常扭过头来对军师说:“我可不希望剩下的三个都这样死了。”
季国外城的城郭下于是起了一座新坟,在还没有人来得及放一块碑上去的时候,王兴常的人马开向了中城。 9月5日 吸血鬼的浴盐集 -- 要不然说人生苦短呢 (四) 王兴常瞪着那座对视可望而不可及的城墙出神,像看着别人的漂亮妻子一样,都快瞪出血来了。
王兴常的军师小心翼翼地溜达到王兴常的身后,站了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等到王兴常叹了一口气,他才开口说话。
“大王不必如此忧虑,那墙想来是望不穿的。”
王兴常回过头来,用上眼皮瞪着他,意思是:少卖关子,有屁放来。
“我们往复攻城几个月,守军伤亡已重,粮草恐也所剩不多。如果用投石车射略小一些的石块,即可越城墙而过,击其不备。辅以火球,火箭,敌城可破。”
王兴常想了想,问:“如果我们几个月前就开始这样做呢?”
“欲速则不达。”
军师走了,王兴常犯了琢磨。过了一会儿,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嘟囔着:“妈的狗小子又拐着弯儿骂我。”
新的一轮攻势开始了,季家城头的军士越来越少,想来都是去救火救人了。如是好几天,这一日王兴常又在凝视城墙,却看见一个人爬上了城头的垛口,朝着王家大寨的方向喊了几句,然后头朝下跳了下来。王兴常看到那人的大红斗篷在空中乍开,像一个鸡毛毽子。毽子落地的时候没有弹起来,而是发出一些碎裂的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城上竖起了白旗,城门洞里的千金闸拉了起来(城门早就砸烂了)。
8月22日 吸血鬼的浴盐集 -- 要不然说人生苦短呢(三) 王兴常写来的书信比较短,言简意赅。信的大意是: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派来个女里女气的人,我的手下觉得不是好人,没让进来,希望你们原谅。我这次发大军来征讨你们,动机有三。
一,我日夜征兵买马,演武练阵,军队战斗力很高。但是我的邻居们也是这样做的,实力也很强劲,跟他们打不合算。这么多的军队没有用武之地,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来打你们。
二,你们季国军队最少,而且很少进犯别国,进攻你们的机会成本比较低,打一次非常合算。
三,你们季国善于防守天下闻名,如果打下你们来,周边其他小国也会害怕,可能自己就会来臣服。
信的末尾还说,鉴于第三个动机,所以必须在你们全力迎战的情况下攻陷你们的城池,那样才能显示出我的强大,让诸侯畏惧。因此,不仅不能允许你们投降,而且必须把你们都杀掉。
看来只能一战了。
王家大军的攻城战从拂晓开始。先是一轮投石车齐射,几十块儿大石头带着风声撞在外城的城墙上,掀起一阵轰雷般的巨响,然后都掉在地上,城墙却连个口子都没磕出来。如此又射了十几轮,有人向王兴常报告,说是大石头快扔完了。
王兴常一招手:“云梯!”
几十辆云梯车和百十把梯子被几千人扛着,冲向城墙。这时候城头上乱箭齐发,地上顿时倒了百十人。冲到了墙下的人多数在不多的时间内又跑了回来。回来禀报说:“梯子不够长。”
王兴常下令:“把梯子接起来!”
又是几千人扛着比刚才长了一倍的梯子冲了上去,路上又扔下百十人。百十把梯子同时立起来搭向城头,很多又都掉了下来。就在这时候,城上开始往下倒滚油扔石头。这一次,跑回来的也就几百人。
如此反复了几天,王兴常的士兵开始在还没跑到城墙之前就四散奔逃,气得王兴常破口大骂,还斩了很多人,但是没什么作用。
第十天,王兴常下令:“堆土山,挖地道!”
许多将领来劝阻,说耗时太久。王兴常问:“那你们说怎么办?” 众人无语。于是几十万人开始刨土。
这个计划在第二天就失败了。原因是城外的土里有许多大小石头,把工具和兵器都刨坏了,铁匠们虽然昼夜工作,还是供应不上。紧接着天上开始下雨,工程只好暂停。
在余下的个把月时间里,王兴常觉得自己像一个乌鸦嘴,只能在阵前胡乱喊些命令,然后把自己的士兵送死一批又一批。逐渐的,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那座城墙了。又过了个把月,连投石车用的大石头也运不上来了。 8月13日 吸血鬼的浴盐集 -- 一个人一个活法儿 太平年间,有两个出家人,住在一座小庙里。小庙供着一尊佛像,佛像不知是何年所造,面目有些模糊了。但据两个出家人说,那是欢乐佛。
两个出家人,自称欢甲和欢乙,每日也不念经,也不作法,只是常常拜一拜那佛像。
欢甲每日日出而作,日暮而息,扫扫院子,修修花草。有粮时做饭,无米时化缘。每年修一遍院墙,补一补屋顶,换一换石板。庙里有一小片菜园,三四棵果树,都是欢甲四季栽培耕作。闲暇的时候,还帮助四邻干点儿杂活儿。
欢乙懒懒散散,又有点儿疯癫,总是喝酒。白天跳舞,晚上高歌,有时候倒过来,有时候连着数日不断。过往的人看到他,不是躺在墙头儿,就是在树上爬来爬去。大家都说,要不是欢甲,欢乙就成了野猫了。
后来有一天夜里,两人同时梦见欢乐佛显身。佛祖对欢甲说,你往西去两百里,有一片大漠,你要住在那儿,时候长了,方能得到欢喜。佛祖对欢乙说,你往西去一百九十里,有一片大漠,你要住在那儿,时候长了,便能得到欢喜。
欢乙从梦中惊醒,衣服也没换,狂奔出院,跑向大漠。欢甲次日清晨醒来,净身用饭,打点行囊,收拾小庙,将庙里一用物件列了一个单子,放在香案上,敞着大门,拄着一根竹杖,往西走去。
两个人走的路程差了十里,所见的确是同样的景象 -- 一片荒茫大漠,除了石头就是沙子,绿的是仙人掌,动的不是蛇就是狐狸,还有的就是此起彼伏的沙丘。
如此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大漠里分不出四季)。有一天早晨,欢乐佛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欢甲耳边,说你睁开眼,看看你的住处。欢甲于是爬起来,看到自己深处在一片绿洲里,有几棵棕榈树。四周都是草地,隐约有几棵瓜蔓,有几棵豆蔓。有一个栅栏,里面圈了几只鸵鸟。欢甲睡觉的地方是一个小棚,地上铺着十几层棕榈叶。
佛说,你满意吗?欢甲道,满意,可这些都是我亲手劳作得来的,不知道佛祖给我的欢喜在哪里。
佛祖说,你往东走十里。
欢甲照做,然后看到了欢乙。欢乙已经没了人形,披头散发,皮肤黑红,身上胡乱裹着些草,正在啃一条蛇。欢乙回头见到欢甲,吃了一惊,转身跑了。
欢甲叹了一口气,说我早知道他是如此下场,他怕是彻底疯了吧?
佛祖说,他找到了他的欢喜。
欢甲一愣,几乎哭了出来。我辛辛苦苦,受尽了磨难,才建成一片容身之所。这些年,我不知多少次险些丧命,多少次迷途,多少次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开出的绿洲被黄沙掩埋,忍饥挨饿,白日酷热夜晚严寒。为何我吃了如此多的苦头,却找不到欢喜?
佛祖说,他的欢喜,在他心中,越是远离外物,越是清晰。你的欢喜,在你的命里,要你穷此一生,一点一滴地聚集。
回去吧。
于是欢甲挖出一个瓜,取出当年进入大漠时带的那个包裹,背在身上,把圈门打开,放走了鸵鸟,拄着竹杖,走回了那座小庙。
欢甲不知活了多久。一天邻人进来烧香,发现庙里修缮如新,然后看到他坐在树下圆寂,眉目嘴角似有微笑。香案上仍是留了一张清单,罗列庙里所有,并在菜园旁边掘好了一个深坑。四邻远近的人都来看,又找了个石匠,照着欢甲的死时样子打了一尊石像,埋了欢甲,把石像放在上面。
从此,小庙香火不断。 8月7日 吸血鬼的浴盐集 -- 要不然说人生苦短呢(二) 今天晚上炮制疙瘩汤一锅,吃的忘乎所以,脸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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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三百二十八年,长兴王(仍然是自封的)王兴常领了40万人来平季国,还带了几十台先进的投石车,咄咄逼人,势在必得。
季家的四个儿子一听就毛了,赶紧凑到一起商议大计。大家的意见也比较统一,都认为王兴常这孙子纯粹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才会领了这么多人来打这区区三座城的弹丸之地,会议上四个人骂娘声不绝。商议之后,他们一致认为,打也不可能打得过,干脆投降算了。连老四都说:“我开发的那叫‘人城’战法,不是‘人人都是一座城’战法,几千人打四十万纯属扯淡。”
统一了看法,四个人开始提笔写投降书。不多时写完,派了全季国最受欢迎的小伙子去给王兴常递降书。四人嘱咐,叫他不卑不亢,不辱国威。于是使臣昂首挺胸地走了,又过不多时,使臣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四人忙打听情况,使臣摇摇头。四人追问,使臣跺跺脚。四人把使臣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使臣叹着气吐出三个字儿:“不让进...”
原来这使臣到了王兴常大营门口儿,被卫兵拦住,问他干什么的。他说我是季国使臣,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见你们大(da4)王。说完头一仰,下巴往前一撅,两手在身后抖得像着了凉的小鸡雏一样。他心里盘算,如果卫兵朝他断喝,他就装着很生气的样子,高声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如果他们用冰凉的剑来贴(使臣不太喜欢“刺”这种粗暴的词)他的脖子,他就要用自己的大眼睛强烈地注视他们!如果他们开门带他去见长兴王,他就两眼看天,迈很华丽的步伐走进去。如果王兴常亲自迎接出来,他就装作很不高兴的样子噘着嘴不看那个姓王的。
可是卫兵们对他说:“大王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大营!”然后用十几条黑漆漆的镔铁大枪头指着使臣的鼻子,朝他高喊:“还不快滚!?”
使臣跟四兄弟说到这里,捂着脸哭起来:“讨厌死了,那个枪头脏死了,还锈锈的,他们还说脏话...”
兄弟四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第二天早晨,反而是从王长兴那边儿来了一个使者,胳肢窝里夹着一卷文书,到城底下大声嚷嚷:“开门儿啊,老子是来下书的,不开门儿老子在你们城门儿下头拉带籽儿的屎橛子熏死你们!”
使者进了城,把书给了季老四,说:“俺也不识多少字,就不念了。”,扭头就走。季老二忍不住了,叫住了这个使者,问他为什么王兴常派了他这么一个粗人来下书,是不是看不起季家兄弟。使者忙说:“呀,可不是这样啊。俺们以前也派读书人下书,可是那帮人太悚了,有时候连个城门都喊不开。”
季家兄弟这才恍然大悟。
使者走后,四个人把文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是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扭过头去,摇着脑袋小声儿骂街。
8月2日 吸血鬼的浴盐集 -- 要不然说人生苦短呢(一) 随便编了个故事,给大家看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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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地区不太平,小国诸侯纷争数百年。打来打去,百姓不知道自己是哪国的国民,军人不知道自己守的是何方的太平。好热闹的人奔来跑去,好安宁的人流离失所。
唯独在季国这个地方,疆土几十年没有动过。占据三座城的季老爷子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个将军,还是个大(dai4)王,还是个霸主,还是个皇帝。于是几十年来,季国的国王季老爷子的自封正式官衔一直是:三城总太守。季国的三座城被夹在两山中间,沿着山谷座落在一条线上,门口儿是一片不毛之地。其它的人想打进来也难,季家人想打出去也不容易,是以和平了许久。这期间,有几家诸侯先后兴大兵来犯,都被季老爷子用手下区区的几千人在外城挡了回去,以至于“善守城的老季”的名号人尽皆知。
老季临死之前,把自己的四个儿子叫来交代后事,说:“你们四个人,虽说都得了我的攻守心法(其实主要是守),但老大过于忠厚,老二过于自负,三儿太重感情,只有四儿可以因势利导,随机应变,明辨利弊,他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之人。”说完老头儿就蹬腿儿了。
四个兄弟达成协议,根据爹死之前的这个意思,让老四接替“总太守”之位,三个哥哥则各居一城(本来都可以算是王爷,但因为国主只是个总太守,其他人也只能自称太守。。。)季国的三座城分别叫外城,中城,和内城。顾名思义,外城在山谷口儿,内城在山谷深处,中城在中间儿。老大觉得自己身为长兄,当为家业挑起大梁,于是自告奋勇去守最外面的城。中城城墙最低,人员复杂,应该是最头疼的一个,也是老二最想管的一个。老三生在内城,长在内城,觉得不如就死在内城,于是原地没动。三城总太守的太守府,简称叫三总府,建在内城中间儿,自然是老四的地盘儿。
季老爷子死后十来年,世上平淡,季国也像一只石缝儿里的老龟,跟死了一样毫无变化。唯独是老四,不辜负他父亲的希望,经过常年研究演练,开发了一套“人城”兵法。此兵法的大意是,只要布置妥当,依托天时地利,军队在哪里,城就在哪里,所以这人城可以岿然不动,也可以动若脱兔(有点儿像哈尔的移动城堡那个意思)。此兵法一出,顿时四海闻名。只不过,季家人都躲在那个山谷里不出来,也没有人敢起兵去打,所以也无从见识这季老四的“人城”法的厉害。很多人说:“难道我们天底下的人都无福,这辈子也见不到这‘人城法’的厉害吗?”
后来,天下的人就有福了。
(未完待续) 5月5日 不能全黑全白,不能没黑没白 最近一段时间开始发现一些以前没怎么考虑过的问题。考虑过以后的结果是大惊失色。我曾经花了大量时间学习思辨的方法,结果竟然忽略了很多就在身边的,只需要清晰的逻辑即可发现的真理。世界顿时颜色鲜明起来,一片生机。
在获取这一点进展以后,居然从以前没有感触的很多文章里找到了新的东西。老村说:“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们也是有信念的。” 现在才读出感受。想起孔融嵇康阮藉之流,才觉得中国的知识分子一度缺乏过良心。转而又读到一篇讲孔子的,这才觉得对孔子的认识比较对路了--敢情老人家也是一个老愤青。我早就奇怪多时了,一个每天研究教育方法和中庸之道的老头子,哪儿来的精神周游列国?就着暑假的时间也许要把几位古人读一读,也许真理之光曾经普照于华夏,结果不知道哪辈子开始被一干犬儒文人曲解了。
刨去民族的东西不说,知识分子总是应该讲点儿良心的。我觉得我们上一辈站在前台的知识分子有良心有精神的不够多,导致到了我们这一代,糊涂虫的数量大有上升趋势。那天听到余秋雨评论,说有很多文人批评电视剧三国演义,还推荐大家看原著,他以为做作。老余说,大家看莎士比亚的剧,却不一定有谁看过英文原剧本,所以也没必要看三国演义原著。气的我七窍冒火,余秋雨第一见识短浅自己不烧火以为别人不做饭第二概念混乱小说和剧本儿能他妈比吗第三这也算是犬儒没人看过原剧本儿这是个文化进步的社会里发生的事情吗?想起来我上高中看他的霜冷长河就觉得气味不对,现在倒觉得庆幸了。而余秋雨在他所处的时代还算是有些见解的,多少令人发指。
总之就是如此,最近一段时间看王小波的东西竟然也看出更多的味道来,更接近一些本质的真理后,似乎也更接近一些本质的人性了。看陈丹青的文字也觉得很美,听相声也很有滋味,吃饭也很香。原来是这样的,世间五颜六色,其中有黑白,只能看到黑白两色的是狗,看不到黑白两色的。。。似乎连色盲症也没有这种症状。 12月29日 诗人(七)--诗人3 张铂说:“我做到了。”
我看看日头,时间应该已经够了。
“你做到什么了?”
如果我是他,我可能就要发疯了。
他开始找那个纸条儿。他把纸条拿出来,展开,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我恰好有这样的一支笔,装着隐形墨水儿,写下的字会在一定时间后变得无色--或者说,不存在。
他很惊讶,可只是一刹那,惊讶的表情像一只正在产卵的蜻蜓,只是在他脸上点了一下儿而已。他觉得我骗了他,可又不能确定。他想相信我,可是已经不可能不怀疑。
长时间的安静,他一言不发,像所有迷惑的人一样。
然后,当他的眼睛里开始有闪光的东西晃动时,他说:“你说吧,我该怎么做。”
他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于是我戴上我最真挚的脸对他说:“要想当一个诗人,你得看着那座大山,看到它爱你。”
他抽搐了一下,想必是被我的话刺激了。
“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点头。“是真的。”
我说的是真的。我骗过他,愚弄过他,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回过身,走向那个窗台。他的姿态告诉我,他在给我最后一次赢取他信任的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可人类是迷惑的,不坚决的,容易被诱惑的。很少有人真的保持了对我的信任,更多的,最终选择了背叛。
此时此刻,张铂站在窗前,尝试找到大山对他的爱,而我靠墙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知道我对他的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忘记他对我的爱。 10月9日 诗人(六) -- 诗人2 我一觉醒来, 张铂仍然在看着山。
他为什么在看着那座山?
你为什么在看着那座山?
我为什么在看着那座山?
对。为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看着山,直到看不到山而只看到有山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那么说呢?
你说那样我就可以成为诗人。
我摇摇头。全错了。(没有引号,说出来了或者没说出来,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做到了吗?
他点头。“做到了。” (加了引号,所以只是言词,不反映内心)
"我不可能让你那么做的。" 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因为莫名其妙而沉默。我明明让他看山直到看不到山为止,现在我矢口否认,这毫无逻辑可言。
死无对证的瞬间。我否认了事实吗?其实上一篇《诗人--诗人》是假的,骗你们的,没那回事,一切从现在开始,张铂看着窗外的山,扯淡说是我让他做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他因为谎言被揭穿而沉默。
我说没关系,我并不生气,而且将告诉你正确的途径。
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不会争辩他的无辜。我拿回了话语的主动权,也不会争取他对我失去的信任。
在这个交换中,真理,或者事实,被故意忽视了。在这个世界上的任意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事实或者真理可言。
我重又回到窗前,看到了山的实体。
看到山的关联事物是科学家和生态工作者要关心的事情,和诗人无关。那其实只是视角和距离的变换,是诗歌初级班的东西。
要想成为一个诗人,你跟本不应该看到一座山。你想到什么你就应该看到什么。山或者云或者河流,它们只是具有某种形态的物体,没有人规定其它事物不能具有这种形态。山可以是马的脊背,起伏奔腾;山可以是盘古的一条青筋,是生前搏斗的痕迹;山还可以是一个坑,在一个土在上空气在下的世界里,山是空气上的一个大坑。明白?
张铂点头,然后拿出一张纸,说,把你刚才说的话写在上面。
他怕我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又赖帐,要留个证据。
可什么时候真的有什么证据证明过我们的敌人的信念。
我翻箱倒柜,找出一支笔,在纸上写:要成为诗人,应当看不到山,也看不到与山有关的东西,而看到任何与山无关的事物。
张铂把纸叠起来,揣到怀里,然后抱起膀子,用胳膊紧紧压着衣服后面的纸,好像那就是现实。做完这些,他接着看山去了。 9月29日 诗人(五) 诗人 张铂躺在我屋子里的地上,两眼望着屋顶,就好像我的屋子根本没有顶,而他的眼睛正在看云跳舞。
“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诗人?”
他的语气传达了这样一种信息:他现在坚信我知道成为诗人的方法。而他躺在我的地上、像一条老狗般的姿态又告诉我另外一些东西:他也不太在乎我是不是一个诗人了。
这就好办多了。
我把这个狗小子从地上拽起来。指着窗户外头说:“看,那是什么?”
“那是山。”
“那不是山。” 我用一种没有下文的口气对他说。
“你说那是什么?”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像一个聪明人一样愚蠢地说“那就是山!”。他更不会像一个愚蠢的小姑娘一样反问:“那不是山那是什么?”。 他问“你说那是什么?”
这种聪明是那种被我们叫做天资的东西。
“你要是想当诗人,首先,你不能看到山。”
“那要看到什么?”
“你要看到任何不是山本身的东西。你要看到山上的石头,山上的树林,山上蒸发的水汽,山体里的泥土,虫子,狼,山雀和乌鸦。一切有关于山的东西你要看到,唯独不要看到山。”
于是张铂开始瞪着一对儿小眼睛对着山玩命的看,直到把山看没为止。 6月7日 诗人(四)这个缺乏英雄主义的时代如同人类的诸多群体性行为一样,张铂与我的有关诗人的交谈已经远远地脱离了他的初衷,变成了一种惯性多于意义的举动。像我常说的,真理不是强有力的,既定事实才是。 后来张铂问我:“那你认识诗人吗?”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他问的第一个我不好回答的问题。我这个人对付我不知所谓的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讲故事。故事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一个无知的人讲的故事却可能包含了所有的答案。当然,遗憾的是,讲故事的人却并不因此变得更聪明。。。总之,我又讲了起来。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三个朋友,都喜欢自己玩玩现代诗。当人们对某一种东西产生一种冲动性的爱好时,很容易对通道中人产生向往。据我所知,这是一种有时可悲的盲目,至少经历过的人都是这么总结的。 三个人里最有天赋的是李成。传说李成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大量从事实验性的诗歌创作,因为极富勇气,自命为“闯王”。李成是他上大学以后取的笔名,旁人冷眼瞧不出门道,了解他“闯王”身份的才有的恍然大悟:李自成去了个“自”,是修成“无我”了吧? 李成的才气像武侠小说里大侠们的内力一般浑厚,加上长期自我琢磨,也可谓是千锤百炼。在那个诗风骤起的年月里,李成连连有佳作发表在校内外的大小印刷品上,有些要拿钱买来读,有些随手从地上就可以拣到。一时间,李成俨然是一个校园偶像,人气凶猛膨胀。 像绝大多数青年才俊一样,李成对女色有与对艺术同样的憧憬和热爱。事实上,李成在这方面的启蒙并不比诗歌来得晚,其实验性更比他的作品有过之而无不及。到了大学的时候,李成两方面该实验的都实验了,开始走向成熟。回想起来,李成在诗歌上的追求和他的性取向关系甚密。他的诗歌最令同龄人无法企及的地方乃是技巧运用的纯熟程度,与此同时,他对妓女的偏爱也是旁人无法理解的。 我想那个时候大家并不这样看问题。虽然李成的诗里从不回避不圣洁的内容,但人们仍然对他的为人抱有极高的期望,尤其是一众对文学似懂非懂的文学女青年们。后来,就有一篇小故事瞅准了李成这条软肋猛击下来,那以后,随着各种极具想象力谣言如山火般迅速蔓延,李成的大旗一头栽倒,而且一蹶不振。 这篇故事也不是出自他人之手,正是莫忧所写。莫忧这名字也没什么来历,他见李莫愁的名字好,于是改了一个字,也没改多远。莫忧与李成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来也有两年了,虽然也小有名气,但总是被李成压着一头。后来莫忧小有名气,有了些群众基础,跟着便有了野心。莫忧是个武侠小说迷,在他眼里社会如同江湖,诗界就是一个帮派,只认一个老大。莫忧逐渐产生了错觉,觉得李成抢了自己的风头。我这样说当然比较带有文学色彩,其实那个时候,同学之间私下说得很直接:“莫忧就是个小心眼。” 后来李成倒了,莫忧也像冬天里的一杯白开水,迅速地凉了。原因很简单,在有李成的时候,莫忧的东西可以算是不同风格的作品。李成没了,莫忧的诗被大家放在灯光中心细细琢磨,水平缺陷暴露无遗。莫忧的诗半文不白,白的地方是他的水平不济的地方,文的地方则是被武侠小说熏陶出来的。结果,武侠小说热潮还没退却,莫忧就无人问津了。他也算是有才,可惜没长诗人的心智。 我喝了口水,张铂就开始催:“三个人呢,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笔名叫虫子。与另外两人不同,虫子离诗人其实一直都很远。李成离成为诗人可能只有一步之遥,莫忧以为自己离诗人只有李成这一道障碍,而虫子一直差的很远很远。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过诗人,充其量是一个文学爱好者。虫子也有佳作发表,但也只是“佳”作,没什么大的反响。另一方面,虫子一直对李成的风格有异议,觉得作为朋友,有责任指出,于是发了一篇批评,恰巧赶上莫忧的“纯属虚构”的匿名小说发表,于是被李成当作是莫忧的同谋。虫子觉得委屈,说了莫忧坏话,又失去一个必然要失去的同党。虫子很努力,但自身缺乏天分,也没有外在帮助,所以没什么作为。虫子是颗星星,出色的星星,百里挑一的星星,终究只是星星,不是月亮。 这时候张铂仍然瞪着我。我又被他看毛了,只好把话说白:“他们都不能算诗人。”他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然后是许久的沉默。 不知道是因为这种沉默过于尴尬,还是他的苦思冥想有了结果,他突然又换回了用来直视我的那种眼神,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吗?你是诗人吗?” 我开始讨厌他的这种姿态:他的身体朝我探过来,眼神像两根指头,要从我的目光里抠出一个土豆来。不过我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叹口气,告诉他,我是一个工科生,要用自己的技术生活,不会出名也不会发大财,更不会成什么诗人。 张铂走了以后,我关上门,一个人走向村外的湖边。那湖面上荡着一些波纹,像一块揉皱的绸子。皱褶的中心是几只大天鹅。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它们洁白的毛色却并不显眼。然而他们的身体如此巨大而悠然,像一个湖面上的幽灵,身上散发着高贵而可畏的气息。只是,这些不可一世的生物却从来也没有飞过。传说,这些天鹅的父辈们飞来这个湖,被村里人抓住。因为各种古怪的念头,村人没有杀它们,也不舍得放走,所以剪短了每只天鹅的一支翅膀--天鹅无法用不平衡的翅膀起飞。 然而我眼前的这些,白色的妖精们,都是肢体健全的。据说,它们因为从未见过天鹅起飞,所以自己也从未飞过。 ---------------------------------------------------------------------------- 就是简单地探讨一下这个时代略显平庸的原因,当然涵盖不了多少,也没时间了,草草了事儿,就这样吧。 5月4日 诗人 (三) 有关爱情之一我不得不承认,张铂是一个非常执着的孩子,执着得我想抽他。 在第一次见面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来打扰我的日常娱乐--在家门口儿躺着。另一方面来说,他不是个善于说服别人的人,他每天就这样站着和我说话,使我不自在。请求本来就是一件低三下四的事情,如果他连磨蹭我的时候都要我仰视他,那就近乎于一种对自我生存状态的不满--就是需要我抽他,或者用我爸的话说,“屁股痒痒了!”。不过也没办法,我想他没读过书,否则他会知道,刘备和孔明隆中对也是在诸葛亮睡醒了爬起来以后进行的,刘备总不能站在人家床边儿上说事儿。 在我们两个总是保持这种谈话姿态的同时,张铂的问题却发生一些变化,越来越接近本质了。他已经不再要求成为诗人,而是要求我把这种叫做“诗”的东西匀他一些。 有一天他这样对我说:“求你了,给我点儿诗吧。” 我这才明白过来,可能他认为诗是像土地和钱一样的固定资产,如果地主和有钱人能把土地和钱分给他一些,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也就更接近成为一个地主或者有钱人。我想,在他的眼里我一定也不是诗人,而是一个“诗主”或者“有诗人”。我相信如果大家都像张铂这样想,世界上的所有的诗人,死的活的,都会高兴地跳起来。想到这里我就笑出声儿来了,李白和杜甫比着从坟坑里往出跳是一方面,住在出租儿屋里的氓流诗人们脑袋撞在天花板上然后摔下来大声骂娘是另一方面。 我希望我能告诉他,诗人更像是村儿里的那个铁匠。铁匠卖的是手艺,诗人卖的也是手艺。诗人更像是卖窗花的王奶奶。王奶奶卖的是美感,诗人卖的也是美感。诗人更像妓女。妓女出卖精神和肉体,诗人出卖精神,出于生计的关系,有些诗人也希望能卖出自己的肉体...总而言之,这些话跟他说他也不会懂,然后他还会跟我胡搅蛮缠。我要说像铁匠,他就得说他愿意当铁匠铺的老板;我要说像王奶奶,他就得说他愿意当王老爷爷;我要说像妓女...他不知道妓女是啥,我还得跟他再解释,然后他可能还要说他愿意当妓院老板。他向我提出请求,本身就表达了他的占有欲。他既然相信我“有诗”,那他就会觉得我没有理由不给他。事实是,我不一定有诗,有也不给他。但是这些话说了不如不说,我只得撒谎。 “诗嘛,我是不是不愿意给你,就是觉得给你之后会对你不好,让你痛苦,伤害你。” 张铂的面色很疑惑,当然是因为他太小,他根本不知道诗还是这么麻烦的东西。 “没关系的,我不怕受伤,只要你给我诗就行。”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故意跟我装糊涂,我想我还得再说明白一点儿。 “听我的啊,我了解我的诗,真的不合适你,你就别问了。” 我这么一说,他就急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语无伦次地胡说八道。 “求你了,你就给了我吧。你既然原意,为什么不给我呢?我发誓我会认真对待你的诗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诗啊。你就给了我吧。” 我越听越觉得不象话,虽然觉得他也怪可怜的,但我也被他烦的浑身不舒服。于是我破口大骂:“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不给就是不给,你以后别来烦我!” 张铂低着头,像个从前线败下来地伤兵一样,耷拉着脑袋,一步一蹭地扭头走了。说实话,他这副样子搞的我很厌烦,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转头一想,又不希望失去这个朋友,觉得很扫兴,只好站起来进屋睡觉了。 -------------------------------------------------------------------------------------------------------------------------------- 此文酝酿了一段时间,试写了好几遍,仍然不理想。本来希望通过对一种典型情景进行抓取(不知道算不算的上取样),获取一些代表性。现在看来不很成功,大家如果有人看明白我在折腾什么,能会心一笑我就很知足了。不微笑的话,嘲笑也可以,就像那个歌里唱的,“给我一个吻,飞吻也可以,飞吻代表甜蜜,我一样感谢你。” 我就想说,给我一个微笑,嘲笑也可以,嘲笑代表鄙视,我也鄙视你。 2月21日 诗人(二)乡下的夜色总是很好的,尤其是有风的时候。我往门口儿的地上一趟,有一些干燥的黄土泛起,随着风还吹来了发酵的粪便的味道--其时正是沤肥的季节。夜空很清澈,好像看得见底。当然, 理论上讲,没有光会从宇宙的极限处反射入我的眼睛, 所以天不可能是清澈见底的。然而众所周知,光是一个拙劣的骗子, 光带来的假相都带有了太多光自己的个性。比如我现在可以看见的,悬在我的屋檐和墙壁的夹角里的那颗星星,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而迟到的光线很可能只是给我创造了一个已经消失千年的假相。而一些新生的星星可能就挂在黑色天幕的正当中的这个寂寞的空缺处,我却用我的眼睛否认着它的存在。可见,眼睛作为一个感官,是有否认存在的权力的。村人其实也是有否认我存在的权力的,但他们不能否认张铂,继而也必须认知我。从这种意义上说,张铂就是像光一样的介质。我翻了个身,笑了出来,上帝说,要有光,然后按照张铂的样子造了光,哈哈。 当我再翻回仰面朝天的姿势以后,我发现有一双趟着布鞋的赤脚站在我的身边--我近视的太严重了,实在看不清脸和身材。我抬起眼,发现这人可能正和我对视着,我不喜欢被人对视,即使是我看不见的。我想像这局面是可笑的,我躺在地上,被一个直立的人俯视,像看掉在地上的酒瓶子盖儿。我忍无可忍,只好抢先问话:“你是张铂?” 人影的顶部在晃动,我搞不清那是点头还是摇头。但是人影说话了。 “你是个诗人?”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胃几乎痉挛了。 “我也想当个诗人。” 诗人被他很不吉利地发成了死人的音,这样一来我的腹部痉挛问题反而解决了。这个世界上有些职业是这样的,你可以做并且自得其乐,但如果被旁人点破,就很难受,并且觉得羞愧难当;如果你不属于这个职业,还被人这样称呼,不仅不会脸红,反而可能洋洋得意,这包括作家,诗人,盗贼和强奸犯等等。我是不是诗人自己并不清楚,但我知道我还没死,因此他说我是死人的时候我洋洋得意,而且痞劲冲上头顶,顺着他的发音说我的话。 “我是死人不假,你干嘛想当死人?” 他没听出来我做的小小的手脚,继续单纯。 “因为村里其他人都是农民,就你不是农民,是个啥诗人...” “那要是我不是死人呢?那我要是作家呢?” “你咋会成了庄稼了?反正我不想当农民。” 说完他回头就走了。 我不明白这个从来没出过村的孩子对“农民”会有成见。人在一生中多多少少会有一个阶段,知道自己不是谁或者不想是谁,可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段话很绕嘴,我自己想着想着都觉得舌头短了,索性进屋把剩下的一点说不清味道的但有些酒味的液体喝下去。我站起来,突然想到我刚才向他承认我自己是个“死人”,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那我现在就得继续充死人下去,不仅如此,那孩子可能还会再来找我学怎么当死人,这就很麻烦。我晃着往屋里走去,嘴里哼哼着:“李白斗酒诗百篇,李白斗酒死百遍,一百遍呀一百遍。。。” 2月19日 诗人 (一)有些故事也是可以这样开始的:邻居张家的儿子,叫张铂的,想成为一个诗人。村儿里的人认定了这件事儿和我有关。如果这是在城里,人们会说他是“受了影响”;而在村子里,人们就说“都是他闹的”。这种含混不清的动词表达,无异给我和张铂的关系蒙上某种神秘的色彩。事实上,村里很多人际关系都带有这样的色彩。只不过,其它的关系都和畸形的爱情和仇恨,性和潜在暴力有关,而我和张铂的关系,像一笼瘟鸡里怎么看都没病的那只一样,让人们无可奈何。 在我的记忆里,我应该见过张铂,他应该是邻居张家的儿子,皮肤比别的孩子白一些,身体的骨架明显小,但却有一个不成比例的长脖子,给了他个合适的身高。我近来听谣传说他想当诗人。谣言,自然可真可假。就像人们都说我是一个诗人,也是可真可假。在来到这个村子以后,我没有写过诗,这诗人的称号更不知从何说起。我怀疑,是有人散布我是诗人的谣言,而我的不反驳态度让谣言成为事实。谣言就是这样,你或者让它变为一个人们不关心的事实,或者让人们去关心。我怀疑如果他们当初说我是一个男妓现在也会成为事实。而张铂小朋友很可能也要立志做一个男妓,坦白的说,男妓这个职业可能不会引起村人像对诗人一样的好奇。前者是现实中常被隐瞒和回避的一部分,后者只是一个传说。 然而我对我的影响力是怀疑的。在我来到这村子后,写过诗,但没有任何人知道,因此也可以说我从没在村子里写过诗。我还可以引申一下,对这个村儿的人来说,我从来没写过诗。如果在城里,我可以说,我从没写过诗,因此我不是诗人。但在这里不行,在村人眼里,我是否具备写诗的能力和我是否一个诗人是无关的。当然,我不鄙视这个村子,事实上,我在这里明白了许多道理,比如,世界上根本不讲道理的东西有两种:1,现实;2,人们的信仰。而现实和信仰的结果往往又都是相近的,比如虽然对于村子来说我从不写诗,但他们相信我是诗人,而现实里我也确实是。我后来发现,现实和信仰是定义我们生活的东西,而所谓的道理和逻辑必须以符合前者为前提,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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